凤游眼神骤然一顿,神色中掠过一丝错愕。
还未等她消化完消息,堂中便响起轰天的祝贺,一瞬间锣鼓喧天,庆祝声似要掀了顶。
在极致的欢乐之下,凤游只感眼前昏黑。
她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凤族无数扑面而来的计划。
随着父皇母皇的脸映入心头,烦恼的心绪瞬间结成一颗石子,渐渐又成石块、石门、石山。
“咳呃!”
突然的,凤游站不稳地,人踉跄倒去。
“公主!?”侍从们一一涌来,对她这位贵人金枝玉叶的捧着。
凤游被人团团围住,心口涌上一阵恶心的干呕。
她看见,一件件衣裳遮拦视线,一道道声音堵住生意。难以呼吸,无法呼吸。
逃出生天的囚笼打开,她迫不及待地飞去。谁知,一只大手,重声砸来把她逼退。
“嘿嘿~”随之,是无数人的桀笑。
那些藏在黑幕下的人,一一拉开了帘子,露出瘆人的笑颜。
凤游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将自己蜷成一团球,待在四处透风的屋中,闭门不出。
这期间,姬徽来过几次。
他解释此事不是他所为,吊着父帝命的人很突然,像是临到悬崖,才发现再怎么悬崖勒马也无用,突然自绝。
可无论他说什么,凤游皆听不进去。她的思绪已经被凤皇们的阴羽所笼罩,陷入无边无际的黑夜。
连着几日,她睁着眼,双瞳止不住的颤栗,眼眶宛若一处瀑布山洞,不停流淌汹涌的瀑水。
她不睡、不语、不吃,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
而姬徽那头,自己的时刻也并不多。
遗诏已颁,归附他的幕僚、随从,迫不及待地想将登基大典推进、再推进。
他用尽借口来延迟,却终是强弩之末。
不坐上那个位置,便来不及欢呼。不坐上那个位置,盟友便不会甘休。
在她密闭的日子,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决定在同时举行,就在明日。
此夜——
星河不亮的夜晚,霜骨木仍然落着花瓣。它开花早、开花快,一年四季都在春季。
花儿新生又谢,仿佛就是棵专为做落花雨的树。
彼时,露水盖在石路上,又马不停蹄地浸润草地时,院中来了人。
“咚咚——”
姬徽轻叩门扉,站在外头的影子,略显垂败。
“公主,你醒着么?”他试探地问着。
久久得不到回应后,只得一个喘气,带上无可奈何地哀叹,道:“我带了个人过来,或许你……会想见见她。”
话音落,里头依旧毫无动静。
姬徽知道自己的话撬动不了她,便侧身,让来客上前。
门纱上,映出少女的轮廓,她贴着门,微微启唇却没即刻发声。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一般,才轻道:“姐姐……是我、凤昔。”
凤昔的声音糅杂着愧疚,低垂的音色与恹恹的语气相呼应,说尽哀容。
岂料,话落才不过刹那,一股猛风便从屋内冲出,径直反推开了木门。
紧随其后的是,红影显现,凤游出现于前。
“妹妹。”凤游十分错愕,难以置信。
直至凤游的面容,在她朦胧的视线中步步凝实,凤游才信以为真。
她抱了上去,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的收着。
“昔儿,真的是你。”啜音与她的话语相伴。
两姐妹相拥的温暖,催动哭泣。她们紧紧相拥,抱着彼此泪眼婆娑。
而泣音催落花更甚,尽衬景色。
偶有几片花瓣,飘到了远处的姬徽那儿。
花儿砸入他的怀中,姬徽缓缓接住,捏着花瓣的指腹,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蜷起指头,花儿却在他不曾使力的手下逃出,飞向远方。
姬徽眉头一蹙,又微微抚平蹙眉。
心口的酸苦,不停翻涌。
好苦……
“对了昔儿,你怎会出现在此啊?”凤游牵着妹妹,眼底总算溢出些光。
凤昔抹了抹泪水,看向远侧的姬徽。
“是王爷寻我来的,花了好几日呢。对了姐姐,我能逃出凤族,全靠王爷,他当真功不可没。”
“王爷?……”凤游扬眸望去,看向这个被他忽视的人。
二人对视,霜花繁茂坠落,遮过一次次的视线相撞。
姬徽没有笑色,因为知道凤游即将离开,他怎么也摆不出强颜欢笑。
姬徽比谁都知道,凤游不能成为天后。否则,她真的无法离开。而她无法离开,任天翱翔,便形同死了一样。
只是他未曾想到,自己用贪心偷来的时光如同拉弓绳索,以最快的速度,弹回了自己。
姬徽上前几步,“明日便是大典,神族禁制无可违逆。天光最盛之时,我的咒法能开出禁制几刻。到那时,两位便离开吧。”
凤昔诧异,“天光最盛之时?王爷那时该站在大殿上,接受众臣朝拜吧。您要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逃离神族?”
“嗯,除了那个时刻,便再无其他时辰能够打开禁制。继任大典对朝官与我的盟友而言,是不容纰漏。因此禁制结界,早已被加固多次。如若那刻你们不走,想再寻下次,便难了。”
姬徽的解析,令姐妹俩沉默。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姬徽会丢尽颜面。
新任帝神继任大典,天后竟公然逃离神族,破坏仪式。这样的史实传下去,即便姬徽丰功伟绩再盛,也终会被笑柄淹没。
俩姐妹沉思,都蹙着眉头。可思绪下,又想不出别的法子。
天帝继位,凤族做为姬徽的帮扶大臣,不日便会有许多朝官进入神界。
明日一过,凤游的身侧,将满是凤族人。她想逃,难如登天。
良久,凤游回道:“也只能如此了……王爷,多谢。”
她看向姬徽,向他垂首以示感激。
姬徽一直睫眼下垂,这句轻盈的感激,化去他心中不少苦味。
他掀起眼帘,喉口一干,斗胆道:“叫姬徽吧……公主。”
霜花的香味,幽静而浅淡。仅有在最安静之际,才能品出它的花香。
如今,这股香味便在周围环绕。
凤游发愣,尴尬地拍着睫,别过视线。
“这样唤,是否有失身份啊?”
一问出口,凤游便后悔了。她不该用问题回复,而是直接拒绝。
另一边,姬徽摇了摇头,“你我身份相同,不存在谁高谁低。公主与我出生同年,直呼名讳,当自当可以。”
两人间的氛围格外不同,凤昔在一侧望着,仿佛有旁的花香,袭了进来。
她悄悄向后躲去,削弱自己的存在。
姬徽的穷追不舍,叫凤游不好拒绝。
她牵了牵唇,勉强道:“好,那多谢你了,姬徽。此等恩德,没齿难忘,日后我必定报答。”
闻言,姬徽轻轻颔首,不再多话。
他滚着喉结,压着苦涩的泣音,扭头便走。
姬徽从院中离去匆匆,一跨过大门,绕过墙的另一边,脚步便慢了。
透过石花窗,在那雕刻精巧的轮廓中,绘着凤游姐妹俩的笑影。
姬徽就如同小偷,悄悄望着。一行沾着银月色的泪,不知不觉从眼尾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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