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徽献出如此厚礼,令几人瞠目结舌。
凤游一把拉住他,将其摁回身后。
她肃穆张脸,眼中写满警告。
“殿下,用不着,千万不可答应。”
天后今日设局,势在必得。无论如何,她都会扒掉层皮。
岂料,姬徽没有不作为的意思。他反抓住凤游,道:“公主,唯有此法,才不损耗你的身体,你当明白。”
凤游皱眉更甚,明白,明白什么?姬徽此举,是非要卖她一个人情吗?
想到此,凤游起咒,宛若仙女捻过丝绸一般,随她指落,二人的跟前便扯出一道屏障。
天后轻“嗯?”了声,以为她要逃跑。但不久,神力的察觉,让她松了口气。
屏障之内,二人头一次不带闪躲地,注视对方。
凤游扯回了手,说道:“殿下,是你当明白,这是个局吧。”
“这是个局,我怎会不知?那具尸体,已许久没找我麻烦了——”
凤游急着掐断他的话:“既如此,便不要插手。天后显然是冲着我来的,不然母皇也不会在此。”
“可是……”姬徽上前一步,眉头微蹙:“你若用一身武功去换,不值得。”
“不值得。也得值得。”凤游坚定不移。
她指着薄纱上的虚影,指头定在轮椅上的少女。
“昔儿无故出现在此,便代表我已无路可逃。母皇有许多个孩子,她没道理,带一个最不在乎的来。”
灰蒙蒙地影子,用亲情困住了她。姬徽顺着视线望去,恍然清醒。凤昔缠在她身上的线,比自己想的还多。
姬徽吸了口气,下定决心。
“公主,无论此局是针对谁。用东洲十二部去换,也是我的值得。”他拨开凤游,伸手想取消术法。
“啪——”
谁知,凤游及时拉住了他,拦住那只手。
她不懂,当真不懂了。一纸随时能作废的婚契,竟能让权势正盛的王爷,割臂而护。
眨着地睫羽,无措的拍着。凤游不解,姬徽的冲动到底同谁学的?他此举,又想算计什么?
良久,凤游咽了口气,“殿下,我百年修炼的功法,不会因她尽废。我有法子保全自己,所以你也该护着东洲十二部”
“公主,本王并不想同你商量。”姬徽头一次用敬语称呼自己,严肃地脸庞,看不出一丝回转。
凤游叫他惹恼了些,她放下阻拦的手,冷言道:“好啊!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将后果告知于你。今日你用东洲十二部来换,我是不会感激的!我不会因此信任你、更不会因此爱上你。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换不来应有的贺礼。”
“什么?”姬徽发懵,扭过头,“我如此做,并非是挟恩图报。”
“那是什么?你出于什么想法、什么立场,如此自焚呢?”凤游质问他。
“……我”姬徽支吾不语,答不上来。
起初,他是当作责任。既娶了凤游,便要负责。可心底的声音告知他,“责任”二字太轻了,撑不住他的种种行为。
见他有瓦解之势,凤游趁胜追击。
“殿下,若想要挟我,最好的方法是‘凤昔’。此局难解,唯有以身入局,才能柳暗花明。”
她绕到姬徽跟前,灼热的双眸,如同下咒术一般的凝视于他。
“姬徽,我因缘巧合来到此地,无故承了你半个恩情。我愿意牺牲,是因为昔儿,不是因为其他。殿下若觉得,什么都不做会愧对于我。不妨,殿下答应我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要你起势,永远守护凤昔、永远让他在你的羽翼下躲避、永远护着她的性命不计一切的保护她。如此,便算是护着我了。殿下,愿意吗?”
眼前人,听了话语,呼气变重了些。
这是什么道理?东洲十二部虽要紧的很,可来日总会回来。若她武功尽废,如何回得来?
“公主,你此时若废武功,便再难修回?你当真要——”
“当真!今日不从,来日的伤势只会更加猛烈。母皇叛变了,你看不出来么?”
话音一落,凤游即刻撤下屏障。她不再解释,相信点到为止,姬徽能懂。
于是,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凤游走向天后,途中把剑凝成圆球,抛给了姬徽。
“娘娘,既你想要,我便给你。”凤游答着。
从小到大,什么苦她没吃过。
废除武功于她而言是天大的事,可失去妹妹,更是。凤昔是她的逆鳞,她不允许妹妹出现一丝危险。
外人都劝她,割舍捆绑自己的线,活出自己。
可外人皆不知晓,在那个下满雷雨的季节,只有她,递来了一柄芭蕉叶。芭蕉叶不好,却足够温暖于湿雨中,将死的她。
凤游的最后一眼,留给了母皇。一石二鸟的好计谋,逼她乖乖就范。
母皇,已叛变父皇,替凤族择觅了新的良友。折断凤游羽翼,便是她送给新盟友的礼品。
凤族之剑,早在她被当成姻亲的对象嫁出时,就已不再重要。
凤游站在天后身侧,盯着母皇的目光,在火迹从脚至头吞没后,荡然消失。
她随着天后离去,尾迹在天边,渲出晚霞的姿色。
火星尘粉,点点散漫。凤昔猜中结果,在此无力地阖上了眼。
姬徽没护住人,掌心的灵珠即便溢着火,他也感觉双手冰寒,仿若北极。
天宫宴席散去,姬徽没等晚宴,先行拖着残躯,回到宫殿。
听澜见他栽倒于宫口,忙的唤出所有人。大伙一人一只手,把殿下拖入房内休息。
夜至三更,从西州急赴的柏雨清,火急火燎地出现于宫口。
急促的步伐,惊起满院落叶,绕圈又落地。
坠回地面的花瓣,面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它的容颜,在一日日更迭下,衰老、枯败。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石苔上的落花,次次不同。步入深冬之际,鹅毛飞雪下的大,意图制出一片片白纸。
院内的霜骨木,反枯成黑枝。
“唰——唰——”
听澜总不会缺席门前雪的洒扫,可今日来,她的动静总透着老鼠探吃的模样。
她悄咪咪地摸到姬徽所在的院中,心里的忐忑声,仍谁来都听得见。
公主去哪了?为何一月已过还未回来?殿下……是不是同公主和离了?
她藏着许多问题,偶尔问题会漫出自己的根枝,给出推测的答案。
有人说,她头上长草了,茂如垂柳。
人人都劝她,去找那把剪刀,剪开自己的疑虑。
但宫内弥漫不止的低气压,仿佛已将她的双腿,冻结在门前。
听澜的命,是姬徽救得。她不应当胳膊肘往外拐,不关心殿下,反关心旁人。
就这般,宫殿内唉声叹气、藏掩心事的人,又多了一位。
冬日渐过时,皇子宫逐渐出现无主的状态。
朝中局势多变,天帝大限将至。在最后时刻,姬徽一挪棋、一挽袖,手便能伸过神族的半壁江山。
他没有放弃营救凤游,只是自那日离去后,凤游的消息,全部消失。
如同水拍上海滩,带走留下的字迹。
哪怕天后势弱,他连连逼问,气傲的人也绝不肯说出凤游的下落。
时至今日,姬徽常常懊悔,他究竟是如何觉得凤游能抗的过?又是如何认为,自己能在最快的时限救出她?更是悔——当初为何不拦住她,听了她的话。
事情想得多,便堆的多。
姬徽的内疚与自责,逐渐填满了整个人。他称这些为愧对,却不知外界道思念。
半年后——
东州十二部的共工山脉中,姬徽突然造访,发疯似地炸毁了半片山。
冰寒万里、水如龙影的山下,升起了一缕火、一串烟。
他看见人时,感到可气,又自怨。
半年时光,天后竟将她藏在自己的腹地。藏在一个,他不会去设想的地方。
原来,凤游一直在他身边,近在咫尺。
经月摧折,凤游已无法维持人性。整个身躯,像熄灭的光,扑浇的篝火。灰蒙蒙地、瘦骨嶙峋。
姬徽匆匆把人带回了皇子宫。
公主时隔半年的回归,震惊四下。宫内的侍从又惊又恐,惊的是公主受了重伤、恐的是公主气息将绝。
姬徽探查过凤游,身上武脉的确断了,本体受到了不少影响。
无法,他只能书信凤族,派通懂凤族涅盘之道的医者,前来诊治。
医仙所言,不确定如何能救出公主。可公主不傻,用自我封印,护住了最后一丝命脉,亦护住了武功消逝的危险。
他需要为公主疗愈,约莫一年左右。在此期间,凤游皆是闭关状态,任何人不得靠近。
答应的那刻,姬徽看着后山院的门,关了。
他独自一人去,又独自一人走。依山而建的别院,仅有在竹中流动的溪水。
回到宫中,霜骨木开花,白白透透的花儿,飘得满园都是。
姬徽每日下朝,都能嗅见花香,看见花影。
他变得勤快,不再离宫。一次次跨入门槛的动作,在今日,骤然顿了半晌。
霜花飞絮如皑雪,凤羽灵光却盛秋。
姬徽踏入宫内,纷扰在院内的凤羽,映着他不可思议的面庞。
他急步大跨,穿过一条条廊。
“砰——”姬徽抛下君子风度,猛地推开了门。
《借金怀》第 505 章在 石青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晓看青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3164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石青小说网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