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终卷·大婚前事（七）

“轰隆——”

坍塌的顶石接二连三的掉落，地面摇晃，飞沙作舞。

抖动中，玹灵剑震动剑身，半浮空中。

“师傅！地面有异样，您需要上去。”

玹灵照着从前的模样，凝聚成一颗金球停在剑上。

“咳……”

闻言，承桑只得撑着地，在晃动中爬起身。

她在掌心覆上一层魔力，才敢抓起玹灵剑。

“好！”承散含着血回复，一人一剑在树心飞跃，穿越焰狱的焰土，飞往地面。

抵达地心，要经过九层狱火。

烈火一层比一层灼烧、滚烫。

承桑有魔力护体，穿行时除开躲避地底飞石，再无旁的阻碍。

可在剑中的玹灵，却一幕幕收录下地狱的景色。

火，只有火。

这里触目惊心，危险的气息缠的人喘不上气。

他在剑中，掠过眼前种种。明明自己安然度过，却莫名觉得一阵揪心。

是谁，来过此地？

玹灵来不及细想，九层狱火尽过，承桑携剑跃回地面。

诛世天神诞生时，厄力盘桓天地，到处焦土暗红。

红日在天，眼中世界虽有些触目，却能清晰地看清某些事物。

可如今，承桑险些看不清外界。

昏黑、高温，外界像一个巨大的火炉，就差炼丹的烟气四窜。

承桑仰头望向高天，翠色的眼瞳中，霎时盛满黑红的景物。

她瞪大眼睛，心头一阵狂跳。

“灭世飞石？”承桑颤抖道。

眼睛所注视到的石块，将宽厚的天撑的无一丝缝隙。

难怪，光芒照不过来。

正当她陷入震惊时，远方地一团火色，拍着翅膀而来。

两只鸟儿，在跟前化为人形。

“你们可算出来了！飞石马上要降临了，苍生们都乱成一团，管都管不住。”

承桑从震惊地思绪中抽离，望向一侧。

是凤凰与凤游。

计划中，汜叶仙岛的守卫者战败后，便是凤凰护住天下苍生。

此刻，玹灵从剑中跳出，蹦到承桑肩头。

“难怪厄念死之前，能说出那些话。此物便是她所召吧？”

承桑点点头，“召唤天外飞石灭世，乃至我从前研究的术法。想来，是她霸占我躯体时，悄悄施展出来的。”

话落，凤凰严肃道：“你们可有法子阻止飞石降临？这么大一块，不碎成齑粉，怎样都是灾难。如今，苍生见此灾厄，皆惶恐不安。人心缭乱，再不解决怕是岌岌可危。”

浩劫来临，玹灵与承桑反陷入沉默。

他们一个在思索应对法子，一个在预想拆毁自己。

玹灵扭扭身子：“还是照从前的法子来吧！将我拆分，织成天罗地网，护佑天下。”

“不行。”承桑摇头，“行不通了。从前我所召唤的飞石，仅仅只为石头。可眼下的，不一样。”

她昂首注视天顶，“飞石中含杂着比厄念本体还强大的厄力。想来，她是将力量转移，才败在我们的剑下。如若你选择成为盾，就无法消解这些厄力。届时，哪怕护住苍生。除开仙岛以外，将无一处完地，生灵涂炭。”

话语落下半晌，周围静的只有风声。

几人蹙着眉头，迟迟不开。

承桑的话不止为一盆冷水，而像万年寒窟，寻不到极致的火源，便只能冻死。

在众人心中，当下的浩劫是一种光靠努力都无法挽救的结局。

沉默之余，点点的星光忽而从背后飘来。

光点亮堂，像星点飘过。

光跑入布满腥红的眼中，众人注意到时，一道温和沉重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你们做的很好。剩下的，便交予吾等吧。”

声音像风中响动的铃铛，轻盈悠然。

承桑等人蓦然回首，眼中映出一具具特殊地光影。

凤凰看到来人，震惊后忽而感叹地笑了声。

十三位天神，齐聚后方。

“你们……怎么会？”

立在肩头的玹灵错愕不已，他并未感知到几位的存在，天神地复生没有任何预告。

此时，天神之首的万主，端着袖走来。

他停在承桑的跟前，先是看看承桑，又落到玹灵身上。

他伸出手，示意玹灵跳来。

诧异中，玹灵像从前那般，蹦入他的掌心。

一个转瞬，神力环绕之间，玹灵的器灵体，在风影之下，凝为实体。

他翩然落地，磅礴的力量涌入躯体，最后定格在温暖地胸口。

“这……这是。”

玹灵子怔怔地望着众神，自己竟恢复人形，手掌正由万主握着。

众神投递过来的笑，温和泯然。

万主不急着道明真相，而是翻转过牵着玹灵子地手，在他的掌心放上一枚小物什。

“这是他留给你的，收好吧。”

万主的手掌挪开，玹灵子下垂眸子，看清物什时，心漏了半拍。

“……宝石？”

掌心中，躺着一颗蒙灰的耳坠。

金眸盈出泪花，玹灵子捏起那枚耳坠，流动的红血亦然在耳坠中闪耀。

血泪红宝石，明怨生送的耳坠。

万主开口道：“早在厄念借助相柳试图潘天之时，地脉便推演出厄念的行踪与结果，猜测她定然会在最后重返地心，以毁灭的姿态降临。”

“因此，地脉就布好了千年的期盼，等她上钩。不过，厄念所作之事也并非全部按照地脉计算所走，这盘棋地脉下了很久。但好在，结局是不变的。”

“吾等第一次抵抗天劫时，因不敌厄力侵蚀而相继倒下。那时，阿念为你铸就人形，叫你下界去拯救承桑。”

万主看向承桑，盈盈一笑。

承桑回望，昔日的记忆涌现出来。

厄念击溃她的第一次，是一个错误的梦，她叫自己曲解玹灵子的诞生，让仇恨滋生于心底，折磨自己。

直到后来，红因告知所有真相。她方才知晓，玹灵子是因自己而诞。

他的使命是救世不错，可执行的轨迹，早已叫毁神定好。

那时，毁神说：“救赎阿桑吧。一个人，也是苍生。若你的力量能改变他，天下也会因此而改变。”

想到此，承桑不便侧头，在人群中寻找念的身影。

不出所料的是，念正望着她，笑得和睦。

万主接道：“此为一步好棋，可却危机四伏。地脉为保日后计划不出差错，精心捏造了一类人。”

“那便是——相柳之后代、九命妖蛇。”

“前往地脉的路，需要通过九层狱火。这是保护，也是枷锁。地脉虽为创世者，却无法直接更改世间规则。因此，再天赋异禀之人，恐怕都扛不住第一层火焰。”

“所以，九命妖蛇一族为此诞生。族中天才者能修至五命，而唯有重情重义之人，才能遇到愿意献祭自身的人。满足这两个条件，能成为救世者的人，便出现了。”

“地脉有意牵过你和小蛇的姻缘，但走至最后的，是你们彼此的爱意。”

话落，玹灵子握紧耳坠，放于胸口。

方才的地狱烈景，光是看着便触目惊心。他不禁想象出，明怨生穿越地火的景象。

想到此，泪水便控制不住地涌出。

万主并未安慰他，而是冷静地讲完最后的话。

“自吾等死后，地脉便在树心深处，重新捏造我们的存在。为得就是，叫今时今日的明怨生，不动声色地将我们带出。”

“过一层，削一命。九命尽去，成就功名。他做到了，也离开了……”

话语的最后，万主缓了口气。

“地脉已经料想到，祂死去后，厄念或许会毁灭世间。”

“所以这场浩劫，是我们复生的缘由。眼下，便由我们阻拦吧。而你——玹灵。你作为地脉的新神，有自己的使命需要去完成。”

万主弯着腰，宽手搭在玹灵子肩头，神色满腹期许，眼中却有几丝宽慰。

“……使命？我……我还未知晓自己代表什么呢？”

玹灵子回着，泪水依旧滴滴落下。

万主抬手，轻轻擦过他的泪珠，他轻轻笑道：“你是地脉的新神，是为世间‘新’诞生的神明。”

“你的使命，在于‘新’字。玹灵，你是代表新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