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终卷·大婚前事（三）

天生苍生树，种入地心藏。

树根连脉白，叶叶似铃花。

踏入地心之境，厄念不再飘扬，落于地面。

脚尖触到地底的土壤，地心的法力像点燃引线般，为厄念恢复身躯。

满身的雾叫风吹散，清脆的铃响萦绕耳廓。

一席红衣冠妖色，仙气绝尘藏妩媚。

红蝶从远方飞来，绕上厄念的腿旁，一路向上。

厄念白皙的脚踝上，戴着一串金色细铃，衣裳垂落至地，翩然飘飘，红如烈阳。

她腰肢上挂着金白的银链，妩媚的锁骨下绘着一条印记。

厄念缓缓睁开有着赤色尾迹的长睫，血殷的双瞳之上，额外有第三只眼睛，但仅眯出一条缝隙。

重回地心，充盈的力量貌似在欢迎她回归。

厄念挑着眉、勾着笑，婀娜地走近。

一路上，赤足踏过湿土，乌发长及后腰。

环伺在地心境的厄团，纷纷为王让路。

步伐的轻盈下，细铃的音色脆悦不已。

厄念不急不慢地靠近地脉的保护屏障。

她仅瞧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跨入，踩上那仅剩的绿草。

清新的翠草味扑鼻而来时，她插着腰停在巨树跟前。

红瞳扫去，这棵苍天古树，依旧白得透彻。

若非曾经的花叶凋零，她真会觉得此树还能依存。

“怎么，不敢出来见我？”

厄念的唇沿悬挂着浅淡的弧度，眼瞳之中存着得意的姿色。

地脉动动枝桠，薄弱的白光汇聚在一块，渐渐凝出个人形。

地脉的形态总是透白，犹如圣光。

祂缓缓落地，与厄念平视。

见到地脉现身后，厄念反而不爽：“哼，你到底还是瞧不起我，竟不用自己的模样来相见。”

地脉轻叹口气，藏在袖中的指腹捏了捏。

“吾并非挑衅于你，而是早已忘记自己长何模样。”

话语落地，厄念的第三只眼抖了抖。

“哈？这是什么新乐子吗？你、竟会忘记自己的模样。”厄念显然不信。

地脉与她直视，当下祂使用的，正是赵璐的样子。

“维系大陆运转，并非你想的那般轻松。吾所付出的，你并不知晓。”

“但丝毫不影响你就是错的，而我是对的。”

厄念话接得很快，脸“唰”的一下冷了。

她打量起一侧神树，说道：“你我双生，并蒂而开。自你将我从地心境驱逐，自行独揽地脉之位已过多少年，你可还记得？”

地脉垂下眼睫，激怒她：“吾为何要记得、早忘了。”

“轰！”

几乎转瞬，听到话的厄念朝着神树拍了一掌。

一掌震山河，神树本就不多的枝叶，簌簌落下。

白花飘零，厄念睨上一眼。

“你凭什么忘记？”

厄念的憎恨之情外溢，绕身的红蝶愈发得多。

她靠近地脉，质问：“孕育山河大陆也有我的一份！你剥夺我的功劳，抢夺我的权杖。我真的很难相信，愚蠢的人们竟然会追随你这样一位自私的高主。”

厄念的逼问与怒火，向地脉靠近。

地脉垂下眼，几乎不与她直视。

祂冷静且漠视地回道：“吾早说过，你是错的。世间若因你之法行走下去，吾的血汗便全叫你辜负了。所以，吾为何不能驱逐你？再者，吾不是高贵的神明，而是万物的主宰。生灵如何看待吾，吾不在意。”

“呵、好，非常好。”厄念冷哼一声。

她仰望天，环伺的魔物已垂涎欲滴，迫不及待想品尝神树。

“我曾以为千万年的光阴过去，你会有一丝的后悔与愧对。可如今看来，你依旧顽固不化！”

厄念伸手一挥，地脉的守护结界刹那失效，像铜镜般破碎片片坠落。

失去阻拦，污秽的产物争先恐后地扑向硕树，张开獠牙蚕食树中力量。

地脉回头瞥去，漠然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慌乱。

祂定在原地，并没有护卫神树的想法。

地脉回道：“驱逐你，吾从未有一刻后悔。不过，你在外界仍然没有学到东西，倒是叫吾很失望。”

话语既出，厄念的笑容转变为怒目，她伸出尖手，似虎豹般急速扑去。

刹那，二人砸向荒地。

地脉的脖颈上出现一双尖手，身躯上遍布厄念的怒火。

厄念气急了，咬牙切齿半晌后，反倒拧出一个笑。

白花片片落下，厄念红丝密布的双眼中，暗藏一层泪雾。

“我改变想法了。称霸天下，把你驱逐，那都不够解气！既然你如此爱护这个世界，那我便毁了它！”

地脉神色不动，抓住她的手，“毁灭地心神树，你也会死。”

“那又怎样！”厄念气得发抖，“我孤独千万年，受尽欺压！丢尽脸面！如今回来复仇，全是你种下的孽？原本，神树支撑世界，正念赋予理智，厄念赐予情感！你我本该相互制衡，若非你为一己私欲驱逐我，我又怎会闹得如此地步。”

“因此，天下将亡，全是你一人之错。是你，亲手葬送了世界。”

厄念逐步用力，掌心的力道挤入地脉的躯体，似要将她炸毁。

面对厄念的崩坏与仇恨，地脉冷静地像一具尸体。

祂道：“厄念，世界必会迎来新生，你阻止不了。”

“我当然能够阻止！死去的你，才无法真正改变结局！”

“砰！——”

地脉的洁白身躯，在厄力的充盈下，爆炸散去。

把代表正念的人消除后，厄念大幅喘着粗气。

她咬着牙，怒目圆狰的双眼，滴出一颗泪水。

不是这样的……我预想的见面，不是这样……

该死。

她预设过无数的重逢，幻想代表正念的人，会懊悔曾经的所作所为。

可时至今日，正念用行动告诉她，一切终究幻想。

过上片刻，厄念缓好气息，擦过泪痕，起身行至神树前。

望着这棵有自己血汗的神树，她眼底滑过一丝不舍，很快又转瞬即逝。

神树的枝桠被侵蚀殆尽，唯一留下的仅有一颗树心。

把树心摧毁，大陆就会终结，回到原点。

或许，一切能够重来。

厄念缓缓浮空，掌心的微光点点凝结成一柄弓箭。

血瞳漫现赤光，厄念拉动长弓，直对树心。

聚集箭矢的神力吹拂她的衣发，飞扬的红蝶化为灵光缩入她的箭中。

她紧盯神树，一刹那，往日的欢乐、痛苦，走马观花地在心中滑去。

厄念不知自己为何想到这些，可毁灭的决心不容撬动。

于是乎，她选择放手，让箭矢终结天地。

“铮——砰。”

箭矢飞出，仅仅瞬间便突然撞上一层护盾。

突然，藏在风中的镰音急速刮来。

“桑念·玄魔一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