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终卷·纪念一切

一千年后——

“万主万主！”甜甜的音色传来。

天神山处，佛泉灵居。

细小的山孔中淌下溪水，勾勒成小型的瀑布。

水雾欢聚的朦胧之地，万主正坐在塘前喂鱼。

听到呼唤的他回首，正巧看见长成树苗高的小十三，向他奔来。

他露出笑容，张开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小十三的拥抱。

“小十三，你怎么回来了，琼生呢？”他洋溢着满足的笑意，笑得开怀。

十三从万主宽博的胸肌中挤出头，反手指着后头。

甜甜的糯音道：“琼生在那儿呢。”

“嗯？在哪呢”池边水雾大，万主四下瞟了瞟依旧未见到人影。

直到，他站起身，看清茂草堆里趴着个人“哎呦！”

他单臂抱起十三，匆匆向那边而去。

草里的确趴着个人。

万主把瘦如纸片的人拉起，琼生无力的同他打招呼。

“唔，万主？你怎么来了。”

“是你来吾这了，又没睡醒么？”万主无奈。

琼生这个小宅神，何时能活在清醒的世界里。

闻言，琼生打了个哈欠，才连连摇头。

“不，吾根本没睡！十三太闹腾呢……”

琼生又连打哈欠，摆摆手就要走“哈啊，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见状，万主拦住了她，“欸，琼生。其他人都忙去了，唯有你能帮吾了。”

万主与他靠近了些，水雾遮蔽的视线清晰，他看见琼生眼底下的一片乌黑。

琼生又拒绝，语气头一次铿锵有力：“不行！吾都快被她折磨死了。她成日问吾，自己为何没有名字。若十三就是名字，那吾怎么不叫二？”

听着，万主便明白了，又是名字的一事。

自打十三开智后，她隔三岔五就提此事，喋喋不休。

而子夜千年前的那番话，让他苦恼了许久。究竟何样的名讳，能称得上美丽二字？

以至于，此事一直拖沓，造就了一番乱象。

想到此，他莞尔一笑，轻轻将十三放下，单膝跪到跟前。

他凝视着小十三：“属于她的名字，吾已经想好了。”

历时千年，没有哪个字，能比“这个”更美丽。

万主的话让琼生清醒不少，她跟着俯身。

“你真的想好了？”

“真的。”万主拂动十三的秀发。

宽大的手臂游到耳侧，小十三感到瘙痒，抱着手臂哈哈笑。

万主轻轻施法，唤出两枚灵蝶，遮住她的双耳。

他道：“就叫‘念’，纪念的念。”

“纪念……”琼生下意识的反应是皱眉，打心底里她不明白为何如此。

于是，万主给出解释。

“十三是毁灭天神，千年前吾保下她时，说定能能好生照料，让她不背道而驰。事实上，吾也算做到的。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是……”

他微微扭头，独对琼生道：“可是她所拥有之力，自己并不能掌握。这些年月，我们忙上忙下，皆在处理因她存在而造就的灾难。这让吾难免不去想……或有朝一日，我们也许真的会、泯灭于世。”

万主眼中流动着情愫，又望着念时，有着无法言说的不舍。

“所以，叫她‘念’吧。希望他纪念吾等，纪念她影响世间前，那美丽无垠的风景。更是、让她纪念住一切的美好，在吾等离去后，仍然选择坚守天下。”

话落，琼生拍了拍睫，她明白了。

“嗯……这真是个很美的名字。”

二人望着念，明明还未到告别之际，却已在做告别的准备。

得到名字却没听见念，不解地眨巴着眼，来回瞧着这两位天神。

她不知晓自己的存在带来什么，可世间的荒芜亦在一点点侵蚀。

荒芜与灾厄，随她的身影而来。

肆虐的异物到处盘桓，大荒界内一片糟糕。

游手好闲了整个上古时期的天神们，没有一日不在奋战。

而天神们，回来时总把笑容带给念。

祂们形成了坚固的壁垒，为念圈出了一片世外桃源，呵护她安然长大。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越长越大的姑娘，迟早会得知真相。

又一个千年——

幕天境内，偷偷溜出万主桃园的少女，游走到这处地界。

她从未踏足过外界，对一切都无比好奇。

她捻着裙摆，在天境内像只小鼠般游走。

走着走着，便撞到了哥哥姐姐的议事堂内。

“辛的能力正在衰竭，底下的妖兽们斗成一块。农物与植被早就进入荒漠了，若不加以遏制，辛会死的。”紫薇说着。

忘川也道：“亡界的妖兽太多了，吾实在接纳不来，那些带有厄力的魔兽，根本无法转世轮回。再挤下去，亡界的门会损毁的。”

“吾……”都江瞥了眼众人，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不知该不该说。

人群的中心，万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道：“吾的海水，已有多处污染。吾已逃离家园，若在持续下去，吾会跟辛一样……重病不起。”

闻言，万主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可我们……总不能杀了‘念’吧。”

此话一出，躲在一头听墙角的念，双眼瞪大。

我们，总不能杀了念？

什么意思啊……

这句话，让她疑窦丛生，心口直跳。

里头，讨论还在持续。

忘川建议道：“还是继续封印吧，将阿念封印起来，是吾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紫薇心头跳了一番，心疼溢于言表：“可是……阿念都没看过大好河山呢。这么些年，为了收拾她带来的厄力，吾等已然不让她出屋了，形同封印。她什么错都没有，不该生来就成为囚兽。”

鸣陆挠起了头：“哎呀，那怎么办啊？两头都困难？”

历来无情的皑，叹了口气：“吾赞同忘川的看法。当下，没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法子了。万主，你速速做决定吧，辛还等着呢。”

众神的一人一语，让万主苦恼之际。

他连叹好几口气，舒缓压力转身时，恰巧瞟见了墙角的姑娘。

二人对视，皆吓了一跳。

“念？”万主唤她，话还不出半刻，念一阵慌乱，忽然拔腿就跑。

“慢着！念！”

翩然的衣裙抖动的像鱼儿的彩尾，念的脑子一片空白，唯有心口直跳。

她拼命的跑着，将要离开幕天境时，叫紫薇的术法拦截，一头撞上了无形的门，栽倒在地。

后头，众神纷纷赶来。

“念，你还好么？”爱子心切的万主，上前将她扶起。

念眼睛睁的大大的，却微微垂下，不看任何一人。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祂们。

见她这副模样，众神知晓她定然听到什么了。

忘川放柔音色，温和询问：“阿念，你都听见什么了？”

“我、我……”念的紫瞳左右闪动，手下意识攥紧衣物。

听到，还是没听到呢？

这会儿，在最后头的子夜，站了出来：“阿念，时机已到，说吧。”

看着祂们忧心的神色，念理清脑袋里听到的那些话。

是她的存在，造就了天下的乱象。是她的存在，快要害死辛了。

想到此，无明的泪水夺眶而出，“是吾……在害你们吗？”

深邃的紫瞳沾上泪珠，顿时映的熠熠生辉。

念的身躯开始发抖，问出这话时，喉咙都哽咽无声。

她早时便不明白，万主为何要将她保护到如此地步。

从小到大，她一直没走出天神山。

哪怕去别人那暂住，几乎都是穿越而去。

她从未，见过万主口中描绘的山河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