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走出房门,迎面走来的是雅尔江阿和胤祹、胤禄兄弟。
雅尔江阿的脸上明显有些急切,他急忙对胤禩分享“审问结果”了:“八爷,图里琛他,他一直说宝亲王的军队会来救他,刚才,两位王爷已经安排人去京城的步军统领衙门、兵部之类的军事部门严格调查了,但凡有与宝亲王过从甚密的人,都会抓起来暂时控制,您那边,三阿哥怎么说?”
胤禩决定说一半藏一半:“三阿哥不断强调弘历杀了皇上和怡亲王,还说弘历准备把我们全部杀光…我认为当下需要让三阿哥和宝亲王对质一下。”胤禩也没怀疑“弘时”说的话,毕竟,弘时那点智商,会说谎很正常,但说出这种叙事结构完整的谎言?这完全不可能!那弘时说的只有可能是真相,也就是说“胤禛对他是一种女人对男人的占有欲”基本可以相信,“弘历弑父杀叔”结合图里琛的话语,也可信度极高!
胤禩的话让雅尔江阿三人心头再沉。连素来与弘时亲近的八爷都如此判断,看来三阿哥的指控绝非空穴来风。
“对质……” 雅尔江阿沉吟片刻,重重点头,“也好。当面锣,对面鼓,有些事或许能更清楚。只是三阿哥惊魂未定,宝亲王又……” 他想起弘历之前的暴怒和失态,眉头紧锁。
“在宗人府,在你我眼前,出不了大乱子。” 胤禩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些话,当面说出来,比背后猜忌要好。再者,” 他目光微凝,“弘历究竟为何带兵急赴畅春园,他对此事的说法,我们也需亲耳听听。”
胤禄和胤祹对视一眼,都觉有理。图里琛的疯话固然骇人,但弘历本人的辩解(或者说狡辩)同样关键。
“既如此,我这就叫人去请宝亲王过来。” 雅尔江阿转身吩咐心腹属官。他特意叮嘱:“多带几个人,‘请’得客气些,但要看牢了。”
属官领命而去。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听得远处隐约的戒严号令和急促的脚步声。胤禩垂目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弘时”方才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语,以及图里琛口中那支可能存在的“军队”。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锁链轻响。房门被推开,弘历在两个宗人府护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枣红常服,但发髻已重新梳理过,脸上暴怒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维持的、苍白而紧绷的镇定。只是那眼底深处闪烁的不安与屈辱,以及扫视屋内众人时那一闪而逝的阴鸷,暴露了他远未平静的内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弘时”身上。
朱高煦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一副刚从惊吓中回过神、又强作镇定的滑稽模样。他看着弘历,眼睛眨了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慢慢堆起一个混合着恐惧、讨好和一丝古怪兴奋的笑容。
见弘历进门,朱高煦急忙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四弟,您的军队是不是准备好了?想必是快到了吧?您看,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不行?”朱高煦甚至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要去贴身伺候弘历的样子,当然,被侍卫们隔开了。
弘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试图拿出平日那种从容温润的亲王气度。他先是对着雅尔江阿等人躬身一礼,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简亲王,八叔,十二叔。今日之事,实乃天降奇冤,骇人听闻!”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敢看向“弘时”,里面充满了“痛心疾首”和“不可思议”:“三哥!我知你素来胆怯,今日畅春园变故,定是受了极大惊吓,以致心神恍惚,记忆错乱!可我弘历是何等样人?自幼受皇阿玛教诲,以仁孝为本,以兄弟友爱为念,怎会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这定是有奸人暗中构陷,挑拨我兄弟之情,祸乱我大清江山啊!三哥,你仔细想想,莫要受了奸人蒙蔽!图里琛弑君,不可能是我指使的!”弘历经过刚才那一阵子,也是冷静下来了,他知道,眼下发怒没有用,尽管他想把弘时撕碎的心都有,但他现在只能客气说话。
朱高煦急忙说:“对对对,四弟说的是,怎么可能是您指使的呢?那一定是我指使的,十三叔也是我派图里琛害死的,四弟,现在我这么说,您别杀我好不好?”弘时的躯体在这时候还真好使,不愧是在原世界线畅春园杀子剧情中眼泪说来就来,哭着说“这不公平”的存在,朱高煦一下就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结合身上刚包扎好没多久的刀伤,看起来甚是可怜。
弘历努力咬咬牙,继续冷静对答:“事情不是这样的,皇阿玛从来都最宠爱我,我又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隐形太子,我去杀皇阿玛和十三叔,动机何在?我只要等他驾崩就是皇帝,这是毫无疑问的,图里琛想必是失心疯了杀了皇阿玛,如何就和我有关系?”弘历的话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接近于嘶吼了,但他还是强行压制住了。
朱高煦四处张望了一下,对雅尔江阿问了一句:“简亲王,我…我说话,不会被四弟突然冲上来杀了吧?我心里好害怕!”他说着,又用衣袖擦了擦他的眼泪。
胤祹急忙说:“三阿哥放心,宗人府部队其实很多,也很精锐,你…你放开了说也没事,四阿哥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对不对?”胤祹对着弘历看了一眼。
弘历这几个小时还是第一次被人夸,他连忙点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是啊三哥,谁不知道我弘历最是温润守礼,大家都说我身为贤王有八叔之风呢!怎么可能暴起杀人呢?你放心。”
弘历这番话说得很漂亮,但却让旁边听着的胤禩心里不舒服了,那句“八叔之风”,结合弘时之前说的“皇阿玛是把他自己当成女人,在喜欢八叔”,他心里陡然出现了一个更不妙的念头:【莫不是老四在把弘历当成我的替身???】
直到刚才为止,胤禩对“弘时”那番话都只是对半开,一半是信,另一半是觉得“也许就是小孩子瞎想的”,但弘历这一句“八叔之风”顿时让胤禩对“皇阿玛喜欢八叔”的信任度超过了九成!
【是了,如果把老四想成女人,“她”会嫉妒福晋再正常不过,所以朝堂上说福晋是狐媚子;说我长得好,说我摄魂之术,“她”堕入其中也都很正常;“她”给我盖府邸对我表达好感,后来把府邸收回去一块做成雍和宫,我的府邸和“她”的府邸永远结合在一起;现在,“她”还养了个儿子,充当我的替身!】
胤禩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胤禛荒谬透顶,胤禛生前朝堂咆哮的“郭络罗氏狐媚残刻,专能妨碍朕与八弟的兄弟感情”,当时胤禩只觉得胤禛是寻理由在找他和福晋的麻烦,但代入刚才的八卦,将老四想成女的…嘶,“她”这是演都不演了?!
【弘历他知道自己是替身吗?如果知道了,他就更不可能容得下我了,弘历的本性我是清楚的,他那么骄傲自恋,却是一个替身?这似乎把他弑父杀叔的动机也找出来了?——他受不了老四和老十三感情好!等等,还是听弘时说吧,也许弘时说出来的不是这回事。】胤禩强行冷静下来,但他看弘历的眼神已经不可避免的变得怪异。
朱高煦四处张望,仿佛确认了一下四周部队的数量和质量,接着,他“冷静下来”,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终于敢嘚瑟”的样子。
基于对“弘时”智商的一贯认知,弘历本来以为“弘时”会直接诬陷他弑父杀叔,并将“弑父杀叔”延伸至他“弘时”本人,他已经想好措辞来进行“恩威并施的王爷表演”了。【这蠢三哥,不论是蠢到被图里琛这逆贼利用,还是干脆和图里琛是一伙的,都不能留!】
但没想到,“弘时”说的话完全出乎弘历的预料,一下就把弘历搞蒙了,弘历顿时没反应过来!
“皇阿玛早就想杀你了!四…弘历!你因为害怕被皇阿玛杀,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杀了皇阿玛!”朱高煦“得意忘形”地仰起头,好像骄傲的孔雀。
弘历的脸色迅速由红变白(吓的),又由白变红(气的),他努力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压下自己的愤怒,对朱高煦说:“三哥你这话说得没理啊,皇阿玛最是喜欢我了,怎么会想杀我?”弘历一生顺遂,得宠正是他最为得意的内容之一,说着这话,弘历原本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心境都平静了许多。
“哈,”朱高煦干笑一声,“皇阿玛对年羹尧、隆科多也是非常的喜欢!年羹尧是大恩人,一口一个亮工,他都不叫年羹尧全名,隆科多是舅舅,他批阅奏折都是一口一个‘舅舅隆科多’,所以呢?所以,皇阿玛喜欢谁,谁就得死!”
“你胡说!”弘历彻底绷不住了,哪怕是被指着鼻子骂“弑父杀叔”,他都能冷静应对,因为胤禛和胤祥从来不是他用来确认自我的内容,但“弘时”居然张口就来,将“皇阿玛喜欢我”扭转成“皇阿玛想杀我”?
一瞬间,弘历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眼神的“清澈与诚恳”,尽管旁边的雅尔江阿、胤祹、胤禄看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对了,但他知道,现在越发怒越像是心虚,他赶紧继续解释:“三哥对不起,刚才我激动了,但,我和年羹尧、隆科多不一样,我还是隐形太子呢!年羹尧隆科多可没这一层身份啊!”
“噗哈哈哈哈!”朱高煦恰到好处,发出了“弘时式狂笑”,“弘历,你是不是没读过书呀?尚书房的夫子们都说我不学无术,但我也知道,自古以来,太子就是太子,从来也没隐形太子一说!”
由于弘历的话语太过于礼貌,朱高煦把自己快要说出口的“狗屁隐形太子”给咽了下去,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学识开始讲述了:“隐形太子?秦始皇最疼爱扶苏,扶苏是不是隐形太子?甚至现在有些书都一口一个‘太子扶苏’对不对?结果呢?扶苏是继位了吗?汉高祖最疼爱刘如意,弄得吕雉都嫉妒刘如意母子,刘如意是不是隐形太子?所以呢?刘如意继位了吗?哪怕最近的说,咱们大清的康熙皇帝,他的太子胤礽是隐形了吗?若不是康熙爷忌惮胤礽,太子就是太子,就是要继位的,我和你能当得上皇子?”
“你…你…不是的!”弘历忍耐自己想咆哮的欲望已经很努力了,他的眼角在剧烈的抽搐,“皇阿玛的确在把我当成继承人啊,我隐形太子的称号,满朝皆知,谁人不知?”
“那恰恰说明你为了保命,在对皇阿玛施加那个什么来着…”朱高煦挠了挠头,他的确有点想不起来那个词语,不论是弘时的记忆,还是他身为朱高煦的学识,都还是太浅薄了,但仅仅几秒钟,他还是想起来了,“在对皇阿玛施加舆论压力,你在造势,让皇阿玛不敢直接把你杀了!”
“荒谬,太荒谬了!”弘历被这番话弄得摆出了“小熊摊手”姿势,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不答反问,“弘时!你说的话和图里琛那个逆贼一模一样,是不是,是不是你收买了图里琛,你们合伙诬陷我?弘时,我是你弟弟,你还要不要点脸?!”这已经是弘历残余的,能摆出来的最有气度的样子了,他将自己上去打“弘时”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
这样的质问,换成真正的弘时,或许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但此刻的“弘时”,尽管外表狼狈,身上带伤,却在弘历这雷霆般的咆哮怒气下,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张因暴怒而扭曲、与记忆中雍正那张总是紧绷着试图表现“深沉”却难掩刻薄的脸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一段冰冷而充满讥诮的思绪,如同淬毒的冰锥,在他心底缓缓划过:
【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除了跳脚,除了把“我想杀人”“我受委屈了”写在脸上,还会什么?老的四力半,绷着张死人脸,就以为自己深不可测,算无遗策,结果连“别跟能打死你的人单独关小黑屋”这种街头混混都懂的道理都不明白,还玩密室逼杀?小的更绝,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对着要命的指控,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自证,不是控制局面,而是像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孩子一样尖叫撒泼,喊打喊杀…】
【一个负责演“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却无人理解的孤家寡人”,一个负责演“得天独厚众望所归的隐形太子”…啧啧,这爱新觉罗家是搭了戏台子吗?唱了一出又一出。老子当年再怎么被人骂二杆子、没脑子,至少知道心思这东西得藏着!我对底下人吹牛说“我岂不类李世民?”,那也是关起门来说的!哪像这两位爷,一个把杀心演给要杀的人看,一个把心虚嚎给全天下听!】
【就这点道行,这点城府,放在当年我们老朱家…】
想到这里,朱高煦几乎要笑出声来,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诞、鄙夷和一丝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
【放在老大手里,就你们爷俩这德性,连进瓦罐被焖成肉的结果都没有。只怕被推到菜市口剐上千刀,还在那儿泪流满面地对他山呼万岁,谢主隆恩呢!】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现实中,“弘时”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朱高煦在用力压抑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充满讽刺的大笑。这颤抖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
他抬起那张沾着冷汗,写满“惊惧”的脸,声音却在这种“恐惧”的颤抖中,爆发出一种尖锐的、泣血般的控诉,完美回应了弘历的咆哮:
“弘历!你…你还要杀人灭口?!皇阿玛尸骨未寒,十三叔冤魂不远!你害了十三叔不够,杀了皇阿玛不够,现在连我…连我这个唯一知道真相的哥哥也不放过吗?!”
“就像皇阿玛早就看透的那样——你,弘历,除了仗着一点虚名结党营私,勾结张廷玉鄂尔泰这种小人,除了躲在暗处害人以外——事情一败露,你就只会无能狂怒!我今天豁出去了!你,杀害了十三叔!皇阿玛发现了十三叔之死的真相,他心里很害怕!他知道,你,失控了!他说,想要立我当太子,顶住你的压力,结果,你的走狗图里琛在门外居然偷听,听到这话,他冲进来就将皇阿玛杀害了!你弑父杀叔,你有何面目去见大清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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