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鸿洋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道:“自然是要下场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自信。
众人一听,纷纷恭维起来。
“相府大公子下场,那状元还有旁人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鸿洋兄的才学谁不知道?去年秋闱的文章,连主考官都赞不绝口。”
“今年状元非鸿洋兄莫属!”
赵一鸣也在旁边凑热闹,拍着手道:“鸿洋兄如果中了状元,那可就是咱们这一辈里头一个进士及第的,到时候可得请客!”
叶鸿洋听着这些恭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这时,有人转向陆怀琛,问道:“怀琛兄,你呢?今年春闱下不下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怀琛身上。
陆怀琛神色不变,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道:“春闱之事尚未定夺,到时候再看吧。”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陆怀琛病了好几年,功课落下了不少,虽然现在开始奋起直追,但春闱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鸿洋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叶家那几个庶出的兄弟,坐在角落里,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表情。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约莫十四五岁,名叫叶鸿远,是丞相府的三公子,生母是个通房丫鬟,在府里不怎么受待见。
也许是想在嫡兄面前表现,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口道:
“陆公子,不是我说你。你病了那么多年,学问怕是早就生疏了吧?春闱可不是儿戏,你要是勉强下场,万一考得不好,岂不是惹人笑话?”
众人脸色都变了。
谁不知道陆怀琛生病那几年耽误了功课,但这种事当面说出来,那就是打脸了。
赵一鸣第一个坐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叶鸿远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怀琛兄说三道四?一个庶出的,谁给你的胆子!”
叶鸿远被骂得脸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又不敢。
他虽然也是相府公子,但庶出的身份摆在那里,在赵一鸣这样的嫡长子面前,确实矮了一头。
旁边另一个与陆怀琛交好的公子也道:“就是,春闱是朝廷大典,下不下场是人家的自由,用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叶鸿远涨红了脸,转头看向自己的嫡兄叶鸿洋,指望他帮忙说句话。
叶鸿洋却只是端着茶盏,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叶鸿远说的话,他是认同的。
叶鸿翊看了大哥一眼,心里明白大哥的心思。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陆怀琛道:“怀琛兄,老三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嘴里没把门的。”
叶鸿翊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道:“不过话说回来,老三虽然嘴臭,但有句话没说错。春闱不是闹着玩的,怀琛兄如果有顾虑,不下场也是明智之举。
毕竟你病了这些年,底子薄,万一考不好,反倒坏了名声。倒不如再读两年,等学问扎实了再考,那时候更有把握。”
这话听着是替陆怀琛着想,但字字句句都在说他不行。
茶室里,明白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味道。
赵一鸣气得脸都红了。他咬着牙看向陆怀琛,想看看这位正主怎么接招。
陆怀琛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从叶鸿远身上扫过,又在叶鸿翊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叶鸿洋脸上。叶鸿洋始终没有看他,低着头喝茶。
陆怀琛收回目光,缓缓开口道:“鸿翊兄说得有道理。”
众人一愣。
他就这么认了?
叶鸿翊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又听见陆怀琛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既然叶家上下都这么关心我下不下场,从三公子到二公子,一个接一个地来劝我,这份诚意实在让人感动。”
茶室里有人忍不住偷偷笑了。
叶鸿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既然叶家上下都这么期待我下场,那我要是再推辞,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
陆怀琛端起茶盏,朝叶鸿洋的方向举了举,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如叶家所愿,今年春闱,我陆怀琛一定参加。”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炸了。
“好!”赵一鸣第一个叫出声来,用力拍着桌子,“怀琛兄好样的!就该这么着!”
周砚也跟着拍手叫好,满脸兴奋:“这才是长宁侯府的世子爷!有种!”
几个与陆怀琛交好的公子哥纷纷叫好,掌声一片。
叶鸿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低着头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来是想拍嫡兄的马屁,没想到反而让陆怀琛出了风头。
叶鸿翊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怀琛兄豪气,那咱们春闱场上见了。”
叶鸿洋这时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怀琛。
两个少年隔着几张桌子四目相对。
叶鸿洋的眼底依然带着不屑,但比之前多了一丝认真。
他朝陆怀琛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怀琛兄有这份胆量,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陆怀琛微微一笑:“鸿洋兄过奖。到时候,考场上见真章便是。”
几个纨绔子弟最喜欢看热闹,当场就嚷嚷起来。
“来来来!开个盘!押两位公子谁的春闱名次更高!”
“我押鸿洋兄!五十两!状元非他莫属!”
“那我押怀琛兄!二十两!怀琛兄要是考进一甲,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酒!”
说话的是叫刘元茂的纨绔,家里是开绸缎庄的,钱多得没处花,最喜欢凑热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当场写了起来,边写边喊:“都来下注都来下注!押叶公子中状元的这边,押陆公子中状元的这边!名额不限,银子不限,童叟无欺!”
一群公子哥哈哈大笑,纷纷围上去掏银子。
赵一鸣第一个掏出五十两银子拍在桌上,高声喊道:“我押怀琛兄!就冲他今天这股气性,我出一百两!不,五十两!先五十两!”
周砚笑着摇头,也掏出二十两扔过去:“我也押怀琛兄。不为别的,就看不惯有些人狗眼看人低。”
这话说得大声,叶家几个庶子的脸都绿了。
叶鸿翊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纨绔子弟闹哄哄地下注,脸色有些难看。
他转头看向大哥,想看看叶鸿洋是什么反应。
叶鸿洋脸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在他看来,陆怀琛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罢了。一个病了多年荒废了功课的人,想在春闱上跟他比?
简直不自量力。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淡淡道:“鸿翊,我们走吧。这里太吵了。”
叶鸿翊应了一声,跟着站起来。
叶鸿洋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琛一眼:“怀琛兄,春闱不是儿戏,到时候可别后悔。”
陆怀琛稳稳当当地坐着,抬头对上叶鸿洋的目光,笑容不变:“鸿洋兄放心,我从来不后悔。”
叶鸿洋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一走,茶室里更热闹了。
刘元茂拿着那张押注单满屋子转,不一会儿就收了满满当当一页。
有人押叶鸿洋,有人押陆怀琛,下注的金额从几两到上百两不等,场面可谓是热火朝天。
赵一鸣凑到陆怀琛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怀琛兄,你真有把握?那可是叶鸿洋,丞相府的大公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陆怀琛看了他一眼,道:“有没有把握,考了才知道。难道他说几句激将的话,我就缩回去?那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赵一鸣想了想,觉得也对,用力点了点头:“也是!管他考不考得过,先应战再说!输了也不丢人,不敢应战才丢人!”
陆怀琛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
岁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没那么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花想容还靠在软榻上睡着,外间的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柔柔和和的。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坐了起来。
“娘亲!”岁岁叫了一声。
花想容被这一声叫醒了,睁开眼睛看过来,见女儿坐在小榻上,头发乱蓬蓬的,小脸睡得红扑扑,便笑道:“醒了?睡好了没有?”
岁岁爬下小榻,蹬蹬蹬跑到花想容跟前,抓着她的袖子说:“娘亲,你说过要带我去放风筝的!”
花想容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答应过女儿,等到了荣恩寺,午睡醒了就去放风筝。
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估摸着时辰还早,便点头道:“好,娘亲答应过的事一定办。你先把衣服穿好,头发也梳一梳,咱们带上露诗一起去。”
岁岁高兴得直拍手,回头朝屏风那边喊:“露诗!起来放风筝了!”
赵露诗其实也醒了,正窝在杨蜜怀里赖床。
听见岁岁这一嗓子,立刻从杨蜜怀里挣出来,头发散着就跑了过来:“放风筝?去哪儿放风筝?”
“后山!我娘亲说后山有大空地!”岁岁拉着她的手跳了两下。
两个小姑娘都兴奋起来,围着花想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蜜从屏风那边绕过来,一边整理衣裳一边摇头叹气:“这两个小祖宗,一听说玩就精神了。刚才叫都叫不醒,现在比谁都欢实。”
花想容笑道:“小孩子嘛,都这样。你也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后山。后山那边有一大片空地,放风筝最合适不过了。”
杨蜜点头:“行,我去让人拿风筝。来的时候我带了一只,你们带了吗?”
“带了带了,岁岁早上非要带着,放在外头的马车上了。”花想容一边给岁岁梳头一边说。
岁岁不耐烦梳头,扭来扭去,嘴里念叨着:“娘亲快点嘛,快点嘛。”
花想容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别动,越动越慢。”
陆怀瑾从小床上起来,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
他没有过去凑热闹,只是听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话。
花想容给岁岁梳好了头,又给她换了外衣,收拾好了,才朝陆怀瑾招手:“怀瑾,走了,一起去放风筝。”
陆怀瑾应了一声,走过来了。
花想容带着岁岁和陆怀瑾出了厢房,杨蜜带着赵露诗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小花园,往茶室那边走。
花想容打算先去茶室看看大儿子陆怀琛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带上他一起去后山。
走到茶室外面的时候,里头已经没什么人了。
刚才还热闹得很,这会儿散了场,只剩下几个丫鬟在收拾。
花想容皱了皱眉,叫来门口的崔嬷嬷:“大公子呢?”
崔嬷嬷道:“夫人,大公子先前还在茶室呢,后来相府大公子他们走了,大公子也出去了,老奴也没注意去了哪儿。”
花想容不太放心,便道:“你去找一找,找到了让他来后山找我们。就说我们去放风筝了。”
崔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了。
花想容回头招呼杨蜜:“走吧,咱们先过去,让怀琛后面来。”
几个人穿过荣恩寺的侧门,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往后山走。
后山果然有一大片空地,地势平坦,风从山坡上呼呼吹过来。
岁岁一看到这么大的地方,撒开腿就跑了起来,赵露诗也跟着跑,两个小姑娘在空地上转着圈,高兴得不得了。
杨蜜让人把风筝拿过来。
她带的是一个蝴蝶风筝,翠绿色的翅膀,画得十分精致。花想容带的是一个小燕子风筝,黑背白肚,尾巴长长细细的。
岁岁跑回来,仰着头看花想容手里的风筝,眼睛亮晶晶的:“娘亲,这个怎么玩?”
花想容把风筝举起来,笑着道:“你拿着线,娘亲在前面跑,风筝就飞起来了。”
岁岁接过线轴,小手里攥着那根线,紧张得不行:“娘亲,会不会飞走啊?”
“不会,你攥紧就行了。”
花想容正要往前跑,陆怀瑾忽然走过来,伸出手道:“母亲,我来教妹妹吧。”
花想容看了小儿子一眼,有些意外。
她笑了笑,把风筝递给了陆怀瑾:“行,你教妹妹。小心点,别摔了。”
《侯府捡到小锦鲤,全京城都酸了》第 321 章在 石青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烬雪烹茶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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