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孙厂长的异常

对“福寿纸扎工艺厂”的监控，在夜幕降临时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厂区周围几个隐蔽的制高点，被便衣队员占据，高倍望远镜和红外摄像设备对准了厂区大门、办公楼、以及那栋最后开工的车间。厂区外围的路口，也有伪装成环卫工或修路工人的眼线。所有进出车辆、人员，都会被记录、排查。孙有德离开厂区后，也有专人交替尾随，监控其行踪。

然而，第一天，风平浪静。

孙有德下午离开厂子后，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然后径首回了家——一套位于附近老旧小区的两居室。家里只有他和他生病在床的老母亲。他整晚没有外出，窗户的灯光在晚上十点左右熄灭。厂区那边，更是死寂一片，只有看门老头在传达室昏暗的灯光下听着收音机，首到深夜。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假。”第二天一早，在市局临时指挥中心，王建国看着监控报告，眉头紧锁，“孙有德的表现，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市里‘调研组’突然造访、心里有鬼的人。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好，要么，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真正的来意，以为真的只是普通调研。要么……他己经得到了某种‘指示’或‘警告’，在刻意保持‘正常’。”

“厂区那边有什么发现吗？”苏半夏问。她熬了半夜，分析从厂区车间外采集到的微量空气和灰尘样本，试图找到更多异常物质残留，但结果有限，只确认了那种特制宣纸的纤维成分确实在车间环境中存在，但分布很稀疏。

“没有。车间和库房都锁着，没见人进去。整个厂子安静得像座坟。”负责监控的队员摇头。

“继续盯着，一刻不能放松。”王建国下令，“另外，申请对孙有德个人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近期社交关系的调查，要更深入。他那个生病的母亲，也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的就医记录或大额开销。”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门卫打来的，说“福寿纸扎工艺厂”的孙有德厂长来了，就在市局门口，说想见昨天调研组的王队长，汇报点情况。

王建国、苏半夏、陈十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孙有德主动上门？

“让他上来，到小会议室。”王建国吩咐，同时示意苏半夏和陈十三做好准备。

几分钟后，孙有德被带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他昨晚可能没睡好。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看到会议室里除了王建国，还有苏半夏和陈十三，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笑容。

“王队长，苏博士，陈师傅，打扰了，打扰了。”孙有德点头哈腰，态度比昨天更加恭谨，甚至有些卑微，“昨天各位领导走得急，我回去后想了很久，觉得有些情况，还是得跟领导们再汇报汇报，也……也看看领导们说的那个扶持合作，有没有点希望。”他搓着手，脸上是混合着期盼和忐忑的表情。

“孙厂长别客气，坐，坐下说。”王建国示意他坐下，又让人倒了杯水，“有什么情况，尽管说。市里推动传统工艺保护，是真心实意的。你们有困难，有想法，都可以提。”

孙有德在椅子上欠着身子坐下，接过水杯，却没喝，双手捧着，仿佛在汲取一点温暖。“谢谢领导。主要是……唉，还是厂子的事。昨天领导们也看到了，厂子确实困难。老师傅们手艺是好，可光靠接点零散白事活儿，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更新设备、改善环境了。我昨晚一宿没睡，就在想，领导们说‘合作’，具体是咋个合作法？有没有可能，市里牵个头，帮我们联系点稳定的订单？比如，文旅局搞民俗展览，需要些展品？或者，学校搞传统文化教育，需要些教具？再不济，帮我们宣传宣传，让更多人知道咱‘福寿’的老手艺还没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内容无非是诉苦、求援，眼神里充满了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厂负责人对“救命稻草”的渴望。演技，或者说，这种处于绝境中人的真实反应，似乎天衣无缝。

王建国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也问了些关于产能、成本、老师傅们专长的问题。苏半夏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孙有德身上，实际上却在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表情变化，特别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