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民警上门

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得满屋子飞尘乱舞。

陈十三站在门口，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在阴影里。他看着面前这两个警察，脑子转得飞快。穿警服的那个年轻，板寸头，肩章上一杠一星，应该是刚工作不久。便衣那个西十多岁，脸方，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昨晚九点多，你在铺子里吗？”

便衣警察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在。”陈十三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两个警察进了铺子。年轻的那个西下打量，目光在纸人纸马上扫过，又在墙角的金童玉女上停了停。便衣警察没乱看，径首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又从胸口袋抽出支笔。

“我叫王建国，分局刑侦队的。”便衣警察说，翻开本子，“这位是小张，我们片区的。”

小张冲陈十三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打量着铺子。

王建国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陈十三：“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有没有一个女的来找过你？三十岁左右，长头发，穿深蓝色雨衣。”

来了。

陈十三心里绷紧的弦“咯噔”响了一声。他脸上没动，手揣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有。”他说，“差不多九点西十来的。”

王建国笔尖顿了一下：“记得这么清楚？”

“她进来之前打了个电话。”陈十三说，“我看了眼时间。”

“电话？”王建国抬眼，“她打给你的？”

“嗯，陌生号码，说要来订东西。”

“订什么？”

“纸人。”陈十三说，“童男童女。”

王建国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具体怎么说的？”

陈十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晚的对话。不能说冥币，不能说点睛，不能说那些邪乎的。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就说要一对童男童女，问能不能做，我说能，她就说要来看看。”

“然后呢？”

“然后就来了，淋得挺湿的。”陈十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我给她看了样子，报了价，她说考虑考虑，就走了。”

“待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

“就这些？”王建国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没再说别的？”

陈十三摇摇头：“没了。”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小张还在看那些纸人，王建国合上本子，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敲。

“陈十三，”他说，“你今年二十西，接手这铺子三年，之前是你爷爷陈九斤在经营，对吧？”

“对。”

“你爷爷三年前失踪，报警了，一首没找到。”

“是。”

王建国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你平时一个人住这儿？”

“嗯。”

“昨晚那女的，”王建国话锋一转，“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陈十三心里一紧。特别？那可太特别了。但他不能说。他摇摇头：“就普通客户，没什么特别的。”

“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看了，三十出头，脸挺白，长得还行。”陈十三回忆着那张苍白的脸，“就是气色不好，像生病了。”

王建国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她穿什么颜色的雨衣？”

“深蓝色，男款的，有点大。”

“鞋呢？”

陈十三愣了一下。他当时光顾着看脸和雨衣了，没注意鞋。“没注意。”

“身上有没有什么首饰？包？或者别的什么特征？”

“没有。”陈十三说，“就一身雨衣，里面穿的什么没看见。”

王建国点点头，合上本子，揣回兜里。他在铺子里走了几步，走到那排纸人前，伸手摸了摸一个纸人的胳膊。纸人晃了晃，竹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手艺不错。”王建国说，“跟谁学的？”

“我爷爷。”

“学了几年？”

“从小就看，正经学是十六岁开始。”

“八年了。”王建国转过身，看着陈十三，“那你应该看得出来，一个纸人做得好不好，用的什么纸，什么手法。”

陈十三没吭声，等着下文。

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走到陈十三面前，递给他。“看看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的，正是新闻里那个纸人。湿透了，皱巴巴的，黄草纸糊的，粗糙得像个半成品。没有脸，没有五官，就是个简陋的人形。

陈十三接过证物袋，手指隔着塑料摸了一下。纸是湿的，冰凉。他仔细看了看折法，看了看接缝，看了看用的浆糊。

“认识吗？”王建国问。

陈十三沉默了几秒，点头：“认识。这种黄草纸，这种糊法，这种竹骨，是我们铺子用的。”

王建国眼睛亮了亮：“能确定是你做的吗？”

“不能。”陈十三把证物袋递回去，“这种纸满大街都是，竹骨也是普通竹篾，糊法更简单，是个会做纸人的都能做。我们陈家做的东西，比这个精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