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得厉害,像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风里带着湿漉漉的土腥味,是要下大雨的前兆。
陈十三在铺子里准备了一整天。朱砂、黄纸、黑狗血、桃木钉、红线、铜钱,还有从药材铺现抓的几味冷僻药材——雄黄、艾叶、雷公藤,都用石臼捣成细粉,按特定比例混合,装进几个小布袋。爷爷笔记里提到过一个“七星锁灵阵”,专门用来困住没有实体、但能量强大的邪物,布阵材料里就需要这些“阳煞”之物。
他还扎了七个小小的纸人,只有巴掌大,没画脸,但每个纸人手里都拿着样东西:桃木剑、铜铃、八卦镜、符旗、法尺、令牌、引磬。这是“七法器童子”,布阵时摆在七个方位,能增强阵法的威力和稳定性。
最后,他拿出那艘装着婴灵碎片的纸船,小心地检查。船身温润透明,里面的光点安静地沉睡着,但当他靠近时,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冰凉的悲伤。今晚,这艘船是“饵”,也是最脆弱的环节。一旦那个“黑洞眼睛”冲破阵法,抢走或者毁掉这艘船,里面这些碎片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但心里那股没底的感觉,像角落里的蛛网,扫不掉,扯不净。
下午西点,王建国打来电话,声音嘶哑,透着疲惫:“都安排好了。幸福里周边五百米,清了,留了西个兄弟在远处高点瞭望。苏法医的设备也调试好了,能监测次声波、电磁场、红外、还有她自己加装的一套‘生物电异常探测模块’。她说那东西如果出现,肯定会有强烈信号。我们六点过去布阵,你那边怎么样?”
“材料备齐了。”陈十三说,“但王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今晚如果失败,那东西可能会发狂,攻击范围不限于废墟。你们的人,一定要在安全距离外,发现不对,立刻撤,别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建国骂了句脏话,然后说:“放屁!要撤一起撤!老子干警察的,还能把你一个人扔那儿?”
“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陈十三语气平静,“我有‘承头煞’的契约在身,它主要冲我来。你们在,我反而要分心。听我的,王哥,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大局。”
王建国不说话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行,听你的。但你也给老子记住,别逞英雄,情况不对,撒丫子跑,不丢人!留得青山在!”
“嗯。”
挂了电话,陈十三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雨还没下,但空气己经沉得能拧出水。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漏算了什么,或者……忽略了什么。
那些婴灵碎片太碎了。碎到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本能的情緒。用它们做“饵”,真的能精准地钓出那个“看守”吗?会不会反而刺激得它更狂暴?还有,就算困住了它,怎么“溯源”?顺着它和炼制者的联系找过去?那联系虚无缥缈,怎么“顺”?万一“溯源”时被反噬,或者惊动了炼制者本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陈十三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快要断了。
他需要透口气。
推开铺子门,走到街上。雨前的街道很安静,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了,风也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他沿着街慢慢走,没有目的,只是想让脑子放空一会儿。
走到街口那家小超市,他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几眼,欲言又止。陈十三没在意,付了钱就走。
刚出超市门,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巷子口,似乎有个人影。
他心里一紧,猛地转头看去。
是那个老乞丐。
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灰布袍子,脏得看不出本色,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浆。头发胡子全白了,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佝偻着背,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站在巷子口,面朝着陈十三的方向,一动不动。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陈十三看得更清楚些。老乞丐的袍子虽然破,但样式很老,是那种旧社会乡下人才穿的、宽袖大襟的款式,现在己经没人穿了。袍子的灰色,也不是普通的灰,是一种很暗的、接近青灰的颜色,在阴沉的天色下,像块陈年的苔藓。
老乞丐似乎感觉到陈十三在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乱发和胡须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种让陈十三心悸的、异常的清明。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打量,评估,或者说,确认什么。
《都市阴阳扎纸铺》第 37 章在 石青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圣地山的六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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