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乞丐的疯话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但柳荫巷的清冷并未被打破，反而因彻底的空旷和弥漫的紧张气氛，更添几分诡异的死寂。警戒线内，“陈氏扎纸铺”如同一座孤岛。警戒线外，偶尔有被疏散的居民远远张望，也被神色严肃的警察迅速劝离。空气中，除了清冽的晨风，依旧隐隐飘荡着那股从铺子深处渗出的、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腐朽混合的腥气，经久不散。

临时指挥所内，苏半夏刚刚将渗漏液体的初步化验结果和分析报告发送给王建国和陈十三。沈老和李博士带着更专业的设备正在赶来的路上。陈十三则依旧留在铺子天井，对着摊开的爷爷手札、石碑拓片复印件，以及刚刚传来的化验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古老的图文上划过，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就在这时，外围警戒线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站住！这里不能进！请立刻离开！”守在外围的特警声音严厉，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试图从警戒线的缝隙往里挤。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蓬头垢面、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棉袄的老年乞丐。他手里拄着一根弯弯曲曲、满是污渍的竹棍，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浑浊，嘴角咧着，露出几颗发黄残缺的牙齿，发出“嘿嘿”的、意义不明的怪笑。

“让我进去……看看老朋友……嘿嘿……看看老朋友醒了没……”老乞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对指着他的枪口和严厉的呵斥恍若未闻，执拗地想往巷子里钻。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两名特警一时竟没能完全拦住。

“怎么回事？”王建国闻讯，从指挥所出来，眉头紧皱。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让他神经紧绷。

“王队，是个老乞丐，神智好像不清醒，一首嚷嚷要进去看‘老朋友’。”一名特警汇报。

王建国走到警戒线旁，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乞丐。乞丐身上除了脏乱，并无武器，也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或威胁气息，但那双浑浊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让王建国心头微动。

“老人家，这里危险，不能进。你需要帮助吗？我们可以送你去救助站。”王建国尽量放缓语气，但身体保持着警惕。

老乞丐似乎这才注意到王建国，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睛在王建国脸上扫了扫，又越过他，望向巷子深处那间紧闭的扎纸铺，脸上的怪笑更浓了，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危险？嘿嘿……是挺危险……”老乞丐用竹棍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地龙要翻身咯……锁眼在渗血咯……下面的老朋友……睡得不安稳，要起来活动筋骨咯……嘿嘿嘿……”

地龙翻身？锁眼渗血？下面的老朋友？

王建国心头剧震！这老乞丐随口说出的疯话，竟然与苏半夏的监测结果、陈十三的发现，几乎完全吻合！地龙翻身对应地下震动和能量异常，锁眼渗血对应卧室墙角渗出的暗红液体，下面的老朋友……难道指的是地下被镇压的那个东西？

“老人家，你说什么？什么地龙？什么锁眼？下面的老朋友是谁？”王建国立刻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老乞丐却似乎对王建国的提问毫无兴趣，他依旧望着扎纸铺的方向，竹棍在地上划拉着，嘴里继续念叨着颠三倒西的话：“陈九斤啊陈九斤……你以为用那点手艺，加上那点血脉，就能压得住？嘿嘿……压得住一时，压得了一世吗？契约是锁链，也是钥匙……你偷了‘钥匙’，想跑？‘府’里的大人们……可都看着呢……灰衣服的那小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想用‘钥匙’开门？开门好啊……开了门，大家就都……嘿嘿嘿……热闹了……”

陈九斤！陈家先祖的名字！契约？钥匙？府里的大人？灰衣服的小子（灰袍人）？开门？

每一句疯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王建国的心脏！这老乞丐绝对不简单！他知道陈家先祖，知道“契约”和“钥匙”，知道“府”（幽冥府），甚至知道灰袍人的目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老人家，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王建国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急切。

老乞丐却像是突然受了惊，猛地后退两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竹棍胡乱挥舞：“别过来！别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地下的东西不是我放的！是陈九斤！是他！他偷了东西，还把我……把我……”他突然抱住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锁链……好冷……好黑……下面好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