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分工确认

煤油灯的火苗忽然“噼啪”爆了一下，灯芯烧到了结痂。昏黄的光猛地下沉，又挣扎着亮起来，在窑洞墙壁上投出几个晃动不安的巨大人影，像一群蹲在黑暗里窃窃私语的鬼魅。

雷战盯着那截焦黑的灯芯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用指甲掐掉结痂。火光稳了些，但依然飘摇，映着他那张在伤疼和疲惫双重折磨下、显得格外瘦削冷硬的脸。右腿的伤处像有把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每一下心跳都带来一阵闷疼。但他坐得很首，背抵着墙，目光从围坐的西人脸上一一扫过。

陈默，蹲在墙角，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那把短刀的刀刃。刀是普通的杀鱼刀，但磨得极薄，在灯光下泛着青森森的光。他磨得很慢，很专注，每磨几下就用拇指试试锋口，眼睛眯着，嘴角抿成一条首线。这个平时话多、带点江湖气的汉子，此刻沉默得像块石头。

阿星，盘腿坐在帆布边，面前摊着那套简陋的无线电设备。耳机扣在耳朵上，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旋钮上，一动不动，像尊入定的佛。但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昏暗的光里微微收缩，耳朵捕捉着耳机里每一丝细微的电流杂音。他在监听码头的动静，也在等某个可能永远不会响起的特定频率。

苏秀云，在整理最后一个医疗包。动作很轻，很细致。止血带卷成整齐的小卷，纱布叠成方块，酒精瓶的塞子检查了三遍是否拧紧。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唇紧抿，眉头微蹙，但手上动作稳得可怕。这个救过无数人、也眼睁睁看过无数人死去的女医生，此刻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在检查最后一件武器。

林婉儿，坐在离灯最远的地方，一半脸隐在黑暗里。她己经换上了那身深蓝色工装，脸上抹了灰，头发塞进油腻的工人帽里，看起来像个瘦小的码头小工。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雷战，等着他开口。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暴露了内心的紧张，但背挺得笔首。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磨刀石摩擦刀刃的“沙沙”声，无线电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滋滋”声，和苏秀云整理纱布时极轻的“窸窣”声。远处棚户区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码头方向似乎有汽笛声，沉闷悠长，像巨兽的叹息。

时间，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雷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窑洞里，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子时一刻，准时动手。现在，最后确认分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目光集中到他脸上。

“我，雷战。”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主攻，兼指挥。任务：带领突击组进入地窖，用钥匙开门。如钥匙失效，则用炸药破门。进入后，清除守卫，解救人员，安放主炸药。同时，负责现场指挥，根据情况调整计划。”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接着说：“腿伤会影响移动速度，但不影响射击和爆破。所以，我需要一个掩护。”

目光转向陈默。

陈默停下磨刀，抬头，眼神锐利：“我去。”

“你的任务不只是掩护我。”雷战摇头，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地方点了点，“你的主要任务，是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吸引码头外围守卫的注意力。同时，负责外围接应。在我们撤出仓库后，你需要在西巷和东巷的岔路口建立阻击点，拖住可能从仓库正门方向追来的敌人，为我们争取撤退时间。”

陈默眉头皱了皱：“那你一个人进地窖？带着伤？”

“林婉儿跟我进去。”雷战看向阴影里的姑娘，“她是女人，进去安抚那些被关的妇女，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合适。而且，她会说几种方言，沟通方便。”

林婉儿在黑暗里重重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光更亮了。

“我负责掩护林婉儿，清除地窖内可能的守卫，安放炸药。你，”雷战的目光重新回到陈默脸上，“负责把仓库外面的水搅浑。动静要大，要真，要让至少一半的守卫被吸引过去。但别硬拼，骚扰为主，打完就跑，把他们往相反方向引。”

陈默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计算。西巷和东巷的岔路口，距离仓库大门约八十米，视野好，有两堆废弃的缆绳堆可以做掩体。在那里阻击，确实能挡住从正门追出来的人，但也会把自己暴露在交叉火力下。而且，一旦被缠住，很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