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条老旧的货船,船舱里堆着些麻袋和木箱,散发着鱼腥和桐油的混合气味。舱底铺了层干草,算是勉强能躺人。雷战就躺在干草上,右腿的伤口己经包扎过了,但布条很快又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在干草上洇开,像朵不断扩大的、狰狞的花。
阿秀跪在他身边,用一块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腿上伤口周围的血污。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旁边几个姑娘围成一圈,有的递水,有的递布,有的只是抹眼泪,不敢出声。
雷战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太疼了,疼得他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子弹还留在腿里,他能感觉到,每次呼吸都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搅。但他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混着雨水和血水,在脸上结成黏腻的壳。
陈默坐在他对面,背靠着麻袋,肩膀上的伤口也简单包扎了,但没伤到骨头,不算重。他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那把德国撸子。枪己经空了,但他擦得很仔细,一下,又一下,像在擦什么宝贝。擦完了,他收起枪,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看时间。
寅时三刻,天快亮了。
船在苏州河上顺流而下,雨小了些,但没停,淅淅沥沥地打在船篷上,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敲。河水哗哗地流,船身微微摇晃,像只巨大的摇篮。可船舱里没人能睡着,姑娘们挤在一起,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水声、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枪声还是雷声的闷响。
她们逃出来了,但还没安全。青帮不会罢休,杜三爷不会罢休。这条船能走多远,能走多久,没人知道。
陈默合上怀表,抬头看向雷战:“子弹得取出来,不然腿就废了。”
雷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等靠岸。”
“靠岸得明天。”陈默说,“那时候,你这条腿可能就烂了。现在取,我帮你。”
“你没工具。”
“有。”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把小刀,一根细铁丝,还有一小瓶烧酒。是苏秀云给的,让他带着,以防万一。
雷战看着那几样简陋的工具,没说话。在现代,取子弹是外科手术,要麻醉,要无菌,要专业的器械。在这儿,就是一把小刀,一根铁丝,一瓶烧酒。
“忍着点。”陈默说,把小刀在烧酒里浸了浸,又用布条缠了缠手柄,“没麻药,会疼。”
“知道。”雷战说,转头看向阿秀,“给我根木棍,咬着。”
阿秀赶紧从旁边捡了根粗点的木棍,用布包了,递给他。雷战咬在嘴里,然后朝陈默点点头。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刀刃很钝,割得很慢,血涌出来,雷战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咬着木棍,没出声。
姑娘们吓得转过头,不敢看。阿秀死死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默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割开皮肉,露出里面的骨头。子弹卡在胫骨和腓骨之间,己经变形了,周围的组织被搅得稀烂。他用铁丝弯成的小钩子,小心地探进去,钩住子弹尾部,轻轻往外拔。
雷战浑身都在抖,汗水把身下的干草都浸湿了。他瞪着眼睛,盯着船舱顶棚,眼前一阵阵发黑。木棍在嘴里“嘎吱嘎吱”响,随时要断。
“快了。”陈默说,手上用力,子弹被一点一点钩出来,带着碎骨和烂肉。最后“噗”一声,掉在干草上,沾满了血。
陈默迅速用烧酒冲洗伤口,然后撒上苏秀云给的药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但雷战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木棍从嘴里掉出来,上面全是牙印。他大口喘着气,像条离水的鱼,浑身都湿透了。
“好了。”陈默擦了把额头的汗,把工具收起来,“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口很深,可能会感染。得尽快找大夫,用西药。”
雷战虚弱地点点头,说不出话。阿秀赶紧端来一碗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陈巡捕,”阿秀小声问,“我们……我们去哪儿?”
“去苏北。”陈默说,“吴老板在苏北有熟人,能安置你们。但路上要走两天,得躲着关卡,躲着青帮的眼线。你们要听话,别乱跑,别出声。”
姑娘们点头,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希望。逃出来了,活下来了,前面就是生路。
陈默走到船头,吴老板正在掌舵。雨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河面上起了层薄雾,两岸的芦苇荡在雾里影影绰绰,像一幅水墨画。
《上海风暴:特种兵在1930》第 35 章在 石青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圣地山的六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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