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怎么林家卖得那么好，她卖不出去。

最后一个客人是位老太太，买了一斤松子说要给孙子补脑。

徐春兰把最后一笔钱收进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按了按，沉甸甸的，比早上出门时沉了好几倍。

她坐在柜台后面，腰酸背痛，手还在微微发抖，是收钱收的，也是高兴的。

林大壮在灶屋里刷锅，铁锅铲刮着锅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灰烬还冒着余温，灶屋里弥漫着花生瓜子炒过后的焦香，混着糖和盐的气味。

他从灶屋探出头来，问徐春兰晚上吃什么。

徐春兰白了他一眼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等会回定平那里，咱们做一桌也庆祝一下！”

林大壮嘿嘿笑了，把锅刷干净扣在灶台上，擦了手过来帮着收拾铺子。

圆圆在小推车里睡醒了，圆圆翘着嘴角，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团团还睡着，皱着眉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圆圆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会儿没抓着什么，转头看了哥哥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抓。

苏秀兰还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圆圆在她怀里又睡了一觉，她把圆圆放进小推车的时候小家伙醒了，不哭不闹，冲苏秀兰笑了，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

苏秀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圆圆被她亲得咯咯笑，小手又去抓她的头发。

沈静姝从铺子后面的小仓库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她今天把每一笔进出都记了下来。

进货多少，卖了多少，还剩多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徐春兰把铁盒子打开，把钱倒出来，一毛一毛的捋平，一块一块地码齐，厚厚一沓，崭新的票子在她手里哗哗地响。

数完了又数了一遍，抬起头冲林大壮说了一句。

“老头子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林大壮猜了个数字，徐春兰摇了摇头说了个更大的数。

林大壮愣了一下，嘴巴张着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这么多！”

林大壮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一天卖这么多钱。

沈静姝把账本合上，说今天才是第一天，以后会更好的。

圆圆在小推车里“啊啊”了两声，好像在说“对”，苏秀兰笑着说圆圆也在给爷爷打气。

一屋子人都笑了，圆圆也跟着笑，团团被吵醒了，皱着眉头看了大家一眼，又闭上了。

苏秀兰要回去了。

沈静姝留她吃了晚饭再走，苏秀兰却坚持要回家。

“不吃了，你孟叔叔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临走之前苏秀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团团的小被子里，又掏出一个塞到圆圆怀里。

圆圆一把攥住了攥得紧紧的，圆圆掰都掰不开。

苏秀兰在圆圆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弯腰亲了亲团团，转身出了铺子。

一家人把铺子收拾干净，锁好门往家走。

徐春兰推着小推车，圆圆翘着嘴角，团团皱着眉头。

林大壮提着没卖完的碎花生，说回去挑一挑还能吃。

沈静姝走在旁边，手里提着苏秀兰带来的桂花糕，还有剩的，明天早上热热当早饭。

灶屋里亮着灯，排骨汤还热在炉子上。

徐春兰把汤端到桌上，又炒了两个菜，焖了一锅米饭，一家人在灯下坐着吃饭。

圆圆在小床上啃布老虎的耳朵，团团在小床上睡着觉。

林大壮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翻来覆去的说以前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钱。

如今好了，如今好了。

静姝是有福气的孩子，自从她进了家门，好事一件接一件。

沈静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徐春兰在旁边又加了一句。

“可不是，静姝进门，咱家就有了龙凤胎，有了铺子，连炒货生意都做到电影院和饭店去了。”

公公婆婆一人一句，沈静姝的脸红透了，偷偷看了林定平一眼。

林定平正低着头喝汤，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喝汤好喝。

圆圆在小床上“啊啊”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要喝酒”。

林大壮笑了，用筷子另外一头蘸了一点点菜汤在圆圆嘴唇上，圆圆舌头一伸舔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而刘翠花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都回家了，铺子里的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货架和冷清的柜台。

花生还剩大半筐，瓜子基本没怎么动，核桃和松子更是一颗没卖出去。

刘翠花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盘摆了一整天的样品，花生壳已经发软了，瓜子也不脆了，她没心情换。

早上特意去烫的头发已经塌了，卷卷的，乱糟糟的，脸上的妆也花了，胭脂褪了，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蹭没了，剩一圈暗暗的红。

她关上门，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车后座上绑着那筐没卖出去的花生，沉甸甸的，车把上挂着那袋瓜子，一路上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骑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林家卖得那么好，她卖不出去。

是价格太高还是位置不好还是炒货不行，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晚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更乱了，她腾不出手去理。

家属院里，刘家三个儿子正趴在灶台边等饭。

灶台上冷锅冷灶，别说饭了，连口热水都没有。

老大刘大虎饿得肚子咕咕叫，趴在桌上写作业，写了两个字就写不下去了。

老二刘二虎蹲在门口玩泥巴，把泥巴捏成一个小人又捏碎了。老三刘小虎最饿，趴在灶台边去翻锅台，锅台上什么都没有，他还舔了一嘴灰。

孩子们等了很久，实在等不下去了，老大刘大虎从抽屉里翻出几毛钱，带着两个弟弟去食堂打饭。

食堂快到收摊的点了，只剩下馒头和几碟咸菜。

食堂大师傅认识他们，多给了两个馒头。

兄弟三个一人抱着一个馒头啃着往回走，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啃得腮帮子疼。

刘翠花推着自行车进家属院的时候，正碰上三个儿子从食堂回来。

老大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两个馒头，馒头上印着他的手指印。

老二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啃，腮帮子鼓鼓的。

老三最小，小脸冻得通红。